卖银行卡被冻结，为什么有人定帮信、有人定掩隐？

结论先说：只给卡，定帮信，最高三年；给卡还替人转账、套现、刷脸，跳到掩隐，过十万就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。两个罪名中间隔着的，不是你知道多少，是你有没有碰过那笔钱。

同一批被抓进去的人，最后罪名常常不一样。

争的通常不是有没有罪，是哪个罪。差别落到一个动作上：那张卡交出去以后，你的手有没有再伸回钱里。

一、两个罪名，差在哪？

条文先摆出来。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规定，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是指：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，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、服务器托管、网络存储、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，或者提供广告推广、支付结算等帮助，情节严重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，并处或者单处罚金。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，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、犯罪所得收益罪是指：明知是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而予以窝藏、转移、收购、代为销售或者以其他方法掩饰、隐瞒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，并处或者单处罚金；情节严重的，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，并处罚金。

看最后一行就够了。同样一笔流水，落在哪个罪名上，差一整档。涉卡案子先吵的，多半是这一行。具体数字第七节再算。

二、为什么单纯卖卡基本只定帮信？

2022年3月22日，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三庭、最高人民检察院第四检察厅、公安部刑事侦查局印发《关于“断卡”行动中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会议纪要》，第五条是这么写的：

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，仅向他人出租、出售信用卡，未实施其他行为，达到情节严重标准的，可以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论处。

“未实施其他行为”，这六个字是题眼。

只给卡，等于给别人开了一个收钱的口。钱进来的那一刻，上游的诈骗已经既遂，你这边的活儿也就完了。钱怎么出去，没动过手，也没管过。停在这一步的，定帮信。

这里头有个法理上的理由。帮信罪是把帮助行为直接当正犯处理，本来只能按共犯算的，立法上单独拎出来定了罪。可既然叫帮助，总得发生在人家干这件事的过程里。事办完了才动手，帮的已经不是那件事，是替人收拾赃款。

三、什么时候会从帮信跳到掩隐？

跳档的情形也在第五条里头，前半句：

行为人向他人出租、出售信用卡后，在明知是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情况下，又代为转账、套现、取现等，或者为配合他人转账、套现、取现而提供刷脸等验证服务的，可以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、犯罪所得收益罪论处。

跳档的动作就那么几个：代为转账、套现、取现，再算上“提供刷脸等验证服务”。

条文用的词是“可以”，不是“应当”，留了余地。但余地不大：动作坐实，明知跟上，基本就上去了。

我们律所办过一起，被告人不是卖卡的，是“操作手”。套路是这样：上家在短视频平台发高薪招聘，说是给办贷款的客户刷流水，实习一天三百，转正五百，十天一结。人到了给一部工作手机，拉进一个群，群里发指令。他的活儿是拿卡主的手机——卡主到了先验卡、绑POS机、拍身份证和银行卡发群；钱一进账，拍照发群核对；群里发来收款账户和金额，他就用卡主的手机银行转出去；每转一笔，再拍一张发群。

三天，一张卡，进出七十多万。

他被指控的就是掩隐罪。因为他的手指在钱上走过一遍。

四、“明知”要明知到什么程度？

两个罪名真正打架的地方在这儿。

帮信要的明知是概括的：知道对方在干坏事就行，不必知道具体哪一桩，也不必知道钱怎么来的。条文那句“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”，就是这个意思。

掩隐要的更具体一层，得知道手里这笔钱是赃的。只怀疑“这钱不干净”不够。

麻烦在于，替人转账的操作手往往两样都占。他知道对方在犯罪，也知道自己在转的这笔不干净。光看明知，分不开人。

得回到时间上。上游既遂，钱进卡，从那之后转出去的每一笔，性质就已经定了——话是这么说，真落到案子上，还得一笔一笔对着流水核时间，核到哪一笔算是“之后”。

五、他说“我以为只是赌博的钱”，这个辩解有用吗？

案卷里有一句话，我印象很深。问他觉得这些钱是什么钱，他答：“我觉得可能是赌博的违法犯罪的钱。”

辩方看到这句会心动。赌博类犯罪是经营型犯罪，赌资在性质上更接近非法往来的款项，能不能等同于“犯罪所得”，确实有讨论余地。上游如果是赌博，钱的性质就两样了。

可惜救不了他。

先说他自己在同一份笔录里承认的：对方跟他讲的是“洗钱跑分”。跑分这词，本身就是这行的行话。这行黑话换得勤，跑分、刷单、走账，说的是同一件事。

他也说过知道这是违法犯罪，只是说不清哪一种。说不清罪名不影响明知。

最要命的是最后这条。钱是什么钱，看客观，不看他的猜测。查下来是两起电信网络诈骗案受害人的钱，十万加五十万。那它就是诈骗所得。

所以这辩解单拎出来没用。它只能当配角，跟“被话术包装过”“没拿到钱”“只干了三天”搁一块儿用，压低他对“赃款”那一层的认识，往帮信上靠。

六、一分钱没拿到，算不算有利情节？

还有一件事，翻笔录时才注意到：他一分钱都没拿到。

他干了三天，觉得“这个工作不正规，每天躲躲藏藏”，主动不干了，去找上家结账。上家说没做满十天不给钱。他去武汉的路费是一千块现金，住宿是对方开的房。

三天才觉出不正规，这话听着别扭。笔录里就是这么记的。

这细节我们用了两处。

一处打明知。没有分成，没有按点抽，只拿固定日薪，还真信了“给贷款客户刷流水”那套说法。这些都能说明他对赃款的认识是模糊的，被包装过。

另一处打地位。他听群里指令做事，没有决策权，连上家是谁都不知道，群里的人只有英文昵称；工作手机用完要还；最后上家还让他把记录全删掉，手机收回。下游角色，被支配的那一头。

但有句话得说明白：获利为零不等于无罪。 这两个罪都不以获利为构成要件，赚多赚少只进量刑，不进定性。“我没赚到钱就没事”——栽在这句上的，比想象中多。

七、金额怎么算，决定三年以下还是三年以上

帮信的入罪门槛，看《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利用信息网络、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（法释〔2019〕15号）第十二条：支付结算金额二十万元以上、违法所得一万元以上，或者为三个以上对象提供帮助的，属于“情节严重”。

掩隐的“情节严重”，看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、犯罪所得收益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第三条（2021年修改后）：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价值总额达到十万元以上的，属于“情节严重”。

两条线差了十万。同样七十万的流水，定帮信，三年以下还有空间；定掩隐，十万就进档，三年起步，往上到七年。

所以这类案子里，力气该先花在罪名上。量刑的事，等罪名定下来再说。

八、卡被冻结、人被找上门，第一步做什么？

别删东西。法释〔2019〕15号第十一条把“频繁采用隐蔽上网、加密通信、销毁数据等措施或者使用虚假身份，逃避监管或者规避调查”列为可以推定明知的七种情形之一。

你删聊天记录，等于替办案机关把“明知”这一环补上了。案卷里那个操作手就是被上家要求删了记录，这一笔在笔录里写得很清楚。

把时间线捋出来。哪天到案、干了几天、动过哪几张卡、有没有碰过转账、有没有刷脸验证。这几件事基本定你是帮信还是掩隐。

留住能证明“不明知”的东西。招聘广告、聊天记录、工资怎么谈的、上家当时怎么介绍这份工作。这些东西案发后很难补。

顺序别搞反：材料先理清，话后说。急着解释自己不知情，事儿还没捋明白就先开口，前后对不上，反倒成了把柄。

退赃退赔是另一回事。认罪认罚、退赔受害人损失，在两个罪名里都是实打实的从宽情节，但时间点关键：审查起诉阶段退和开庭前退，效果不一样。

九、别自己猜

卖卡的人大多以为风险就是把卡冻了。真正的风险在于，卡是能收钱的账户，不是一张塑料片。手伸回去转账那一刻，性质就变了。

帮信三年，掩隐七年。差的那一档，全在动作上。

名下已经有卡被冻、或者接到过办案机关电话的，别自己猜。把时间线和流水拉出来找人过一遍。定性通常就藏在最开始那几页笔录里。